大家或许都曾有过这样的感触:明明每天都在认真生活,却始终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风景,感觉生活模糊又遥远。我们日复一日地奔波于宿舍、食堂、教室,步履匆匆,心事沉沉。只留意到天色早晚、路灯明灭,却鲜少驻足停留,任由无数细碎美好的景致消散在匆忙的日常里。
我从前也是这般,被日常琐事裹着往前赶,心总悬着。日子过得慌慌张张,常常被莫名的焦虑缠上。直到现代文学课上,老师讲到散文时,轻声劝我们多静下心来去读些书,别总让心被浮躁填满。我才真正下定决心,要仔细读完一本书,第一本就是汪曾祺先生的《人间草木》。
汪老写东西特别有意思。他不写那些轰轰烈烈的大场面,专捡不值一提的小细节写。比如他写木香花:“一棵木香,爬在架上,把院子遮得严严的。密匝匝的细碎的绿叶,数不清的半开的白花和饱涨的花骨朵,都被雨水淋得湿透了。”写苹果花和梨花:“都说梨花像雪,其实苹果花才像雪,雪是厚重的,不是透明的。梨花像什么呢?——梨花的瓣子是月亮做的。”于寻常风物里落笔,于细碎草木中寄情,平凡的景致经他笔墨点染,便生出万般清雅意趣。
汪老写吃的,更是把日常写出了滋味。他写夏天的西瓜:“以绳络悬于井中,下午剖食,一刀下去,咔嚓有声,凉气四溢,连眼睛都是凉的。”写昆明的菌子:“雨季逛菜市场,随时可以看到各种菌子。最多,也最便宜的是牛肝菌。牛肝菌下来的时候,家家饭馆卖炒牛肝菌,连西南联大食堂的桌子上都可以有一碗。牛肝菌色如牛肝,滑,嫩,鲜,香,很好吃。”写栗子:“把栗子放在竹篮里,挂在通风的地方吹几天,就成了‘风栗子’。风栗子肉微有皱纹,微软,吃起来更为细腻有韧性,不像吃生栗子会弄得满嘴都是碎粒,而且更甜。”汪老写食物,写的是生活里的烟火气,是对“好好吃饭”这件事本身的重视。
前段时间西安一直在下雨。从前我很不喜欢雨天,因为它阴冷潮湿,通勤也多有不便。没有阳光,我的心情也随之黯淡下来。但汪老写昆明的雨季,却说:“昆明的雨季是明亮的、丰满的,使人动情的。城春草木深,孟夏草木长。昆明的雨季,是浓绿的。”某天,我正走在去往教室的路上,突然发现伞面之外的风景。之前从未注意过的阶下草被雨水洗得发亮,苔藓静静地伏在皲裂的树皮上,绿得好像能滴出水来,连路边积水里的树影,都晃着细碎的光。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也许就是汪老所说的“过分的、近于夸张的旺盛”。原来,雨季不是麻烦,是草木在尽情喝水、拼命生长,是生活在悄悄攒着力气。
希望大家也学习在琐碎里看见诗意,试着在忙碌的生活里“慢”下来,像《人间草木》般,把日子过成“有烟火、有温度”的模样。
(作者系文学院2024级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