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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家》杂志丨陕西师范大学:一卷敦煌麻布画如何“重生”

来源:《教育家》杂志时间:2026-10-21

在陕西师范大学长安校区图书馆五层古籍西侧展厅,“残卷新语·古画重生——陕西师范大学藏《敦煌麻布画·写经》修复成果暨敦煌艺术教学特展”正在展出。四件馆藏敦煌文献与艺术品首次同台亮相,其中一卷《敦煌麻布画·写经》,在历经近一年的修复后首次公开展出。自1979年黄永年先生在北京中国书店购下这卷残破的麻布画,到如今它以“重生”的面貌与公众见面,已历时近半个世纪。这件麻布画的价值,或许不在于它在敦煌艺术中本身多独特,而在于它完整走出了一条路径:从抢救性收藏,到入藏高校,再到专业修复、数字化采集,最终面向研究人员免费授权使用。对于大量散藏于高校、民间机构、尚未得到充分整理发掘的敦煌文献而言,这条路径具有可参考、可复制的样本意义。

四件馆藏首次同台

“这是四件敦煌文献与艺术品首次同台亮相。”陕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图书馆馆长沙武田在展厅里介绍道。四件展品包括唐写本《合部金光明经》残卷、唐写本《金光明最胜王经》残卷等。

谈及修复完成后的《敦煌麻布画·写经》,沙武田坦言,此前并未料到这件麻布画会呈现出如此震撼的面貌,此前它破损严重。如今看到的这件麻布画或许就是它原本的面貌了,加上还可同时观赏背面写经,他认为,这是敦煌文物抢救保护工作中一件颇有价值的成果。

这批文献的源头,可追溯到1979年。当年黄永年先生从北京中国书店购得了这批文献。沙武田介绍,黄永年先生是版本目录学大家,敦煌文献作为稀见的唐宋及更早时期的文献,自然得到他的重视。即便这件麻布画残损严重,黄先生仍关注到它佛经背裱这一特殊形制。正是黄先生的收购,让这件稀世珍宝得以入藏高校,才有了后来的修复“重生”。

从学术价值看,四件展品各有独特之处。沙武田指出,唐写本《合部金光明经》残卷、唐写本《金光明最胜王经》残卷等文物,一方面可直观呈现唐人写经原貌,包括纸张、规格、写经体;另一方面,也能够印证《金光明经》作为护国三大经之一在当时的传播流行情况。

修复中的双重难题

修复团队历时近一年,于今年3月才完成全部修复工作。修复过程中,比较棘手的问题主要有两点。

首先是材料。麻布画的画心不是单纯的麻布,而是丝和麻的混合纺织物。根据分析检测结果,它所用的染料也不是常见染料。这就意味着,如果想要制作理想的修复材料,不仅需要按照原有的纺织材料和织物结构数据去纺织,还需要使用与其成分相近的染料进行模拟染色。正因为它比较特殊,修复组就缺少可参考的资料,需要通过实验、探索来达到理想的效果。

其次是这件文物特殊的装帧形式。麻布画正面与背面写经紧密贴合。按照既定修复方案,不可将二者剥离拆分,因此不能使用常规传统的绘画修复方法,必须量身定制修复方案。修复组最终选择的方法是嵌补:先把紊乱的丝缕梳理规整后,再严丝合缝地把仿制的修复材料嵌进去。

王昊聪补充介绍,写经部分修复按照传统纸质文献的修复方法,把修补材料搭接一部分在原材料上修补,如果写经破损处的背面对应麻布画画心,则需从破损处轻微揭开边缘,再将补料嵌入。但麻布画的修复则完全不同,它特殊的装裱形制导致无法用传统的搭接方法。因为它下面托着一层写经,可提供支撑,所以用的是完全嵌合的嵌补方法。

这次修复由中国国家图书馆古籍馆文献修复组独家完成。沙武田也谈及高校图书馆做文物修复的局限:高校在文物修复方面确实不如文物部门专业;高校虽侧重古籍修复,但总体力量也不如国家图书馆或各省级图书馆。

教学是第一位的

展览全称中特意加了“敦煌艺术教学特展”,沙武田对此有明确的定位:图书馆的藏品首先是为学校的教学科研服务的,教学是第一位的。这些藏品重点是为文化育人服务,是要让学生们参观欣赏、学习思考,从中感受到传统文化与艺术的独特魅力。本次展览也顺便把团队从事敦煌历史与文化艺术教学和研究的资料、数据库平台等展示出来,以突出教学定位。

这种“教学第一”的定位,与沙武田2014年从敦煌研究院来到陕师大后提出的视角密切相关。他曾提出“在敦煌看敦煌容易陷进去,从长安回望敦煌才能找到更多研究视角”。具体到这批馆藏文献,从长安的视角能看出什么敦煌本地看不到的东西?

沙武田表示,该校馆藏的敦煌文献与敦煌文献总量相比显得十分有限,但这件麻布画的出现,使得馆藏敦煌文献的质量与等级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这件麻布画让他想到历史时期敦煌人在处理古旧绘画时的随意,背面随手用作废的佛经衬托,其实也是敦煌地方普通信众所为,这种情况在长安大概是不可能出现的。

谈及陕师大图书馆的敦煌收藏体系在沙武田来之前和之后的变化,他实话实说:现在要收购一件敦煌文献或艺术品,几乎不可能了。但这件敦煌绘画艺术品经再发现、入藏善本古籍体系并修复“重生”后,被纳入学校教学展览活动,也算是该馆藏品的一次升级。

从“以图证史”到公众服务

沙武田倡导“以图证史”。修复后的文物图像,为敦煌图像研究带来哪些新启发?文物修复本身,是否也是一种学术判断?

他坦言,这件藏品的再发现与重生,虽然不大可能让这件绘画本身得到更多更深入的研究,因为同类题材在敦煌太多了,这件也显得普通。但该件绘画品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加深了他对敦煌原本已经非常深厚的个人情感,也再次激发他对敦煌图像艺术研究的动力与欲望。而且这件艺术品修复过程中他和相关文物修复专家交流,也学习到了更多的知识,尤其是古籍与文物保护修复方面。

相比敦煌研究院、国家图书馆,高校图书馆的敦煌收藏往往“藏在深闺”。陕师大图书馆在敦煌文献保护与研究格局中,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沙武田认为,藏品收藏最终应当面向公众服务,单纯为收藏而收藏,价值有限。他个人也在积极推动学校馆藏的古籍善本与教学科研的深度结合,鼓励老师们使用好馆藏古籍文献,图书馆会做好一切服务工作。

关于这批文献修复完成后的后续研究计划与数字化开放,沙武田介绍,这件麻布画的数字化采集工作在修复过程中已完成,也已经把其纳入国家整体的敦煌文献数字化回归的项目当中,已授权中国历史研究院、敦煌研究院、上海古籍出版社开展相关出版工作,该文献将很快像国内其他散藏文献一样出版面世。同时也会向相关需要的单位或研究人员免费授权使用。

沙武田说:“任何的收藏,都应服务于公众。”这句话,或许正是这次展览最值得被记住的地方。

报道链接:https://app.guangmingdaily.cn/as/opened/n/f3bbb5f6bfaa4e0aafb9d3d65d340a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