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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师大报》总第732期 四版:杏园副刊 本期共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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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

作者:程紫涵

2026-06-01 19:56:16

“祖籍陕西韩城县,杏花村中有家园——”

四伯总要唱,在他挽着小小的我的手,漫步在猕猴桃园的时候。儿时的我,话还没学全,倒也跟着他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夏季,猕猴桃自然还没有果实,我总是好奇地看着那绿而细的藤蔓,在一排排木架子上攀援、缠络。

严格讲来,我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陕西人,我的父亲,是从更西的地方——甘肃闯荡过来,我才得以在此出生。四伯和我的父亲不同,他的血液中,有秦岭的山顶雪。而他又何以成为我的四伯呢,讲到这便复杂了些。

更远的某年,甘肃闹了饥荒,家里养不起那么多人。我的四爷,也就是四伯的父亲,便孑然一身,走走停停,打工、扒火车,跌跌宕宕来到陕西。改了姓、赚了钱、有了可安居的一隅。兄弟几人始终书信往来,情谊相连。他也因此能够成为我的四爷,后来,年轻的四爷和当地的女子结了婚,成了家,四伯便成了我的四伯。

爸爸平日在家讲着甘肃话,到四伯家,四伯又说着陕西话,而我夹在中间,都能听懂点儿,却说着普通话,但三人沟通并无障碍。

到了秋天,猕猴桃成熟时,我最期待四伯到我家里来,和他一起到来的,还有一筐筐馋人的毛桃。四伯也会亲自来剥给我吃,说小孩子皮肤嫩,自己剥毛桃容易过敏。我总呆呆地等着,看着四伯日渐白的寸头和胡茬,感觉它们也会跟桃毛一样,扎得人心闹。那滋味可不好受,但桃总是很好吃,酸中带甜。四伯和父亲每次都看着我吃,俩人总不约而同地笑。

后来的日子,我很少见四伯了,只是在同学们偶尔用陕西话嬉笑的时候,会偶尔想到四伯带我唱《铡美案》,唱《赵氏孤儿》,唱他最爱的《三滴血》。

谁想再见时,四爷却不在了。四伯本就微白的头发,因病白了。那时的我已然懂事,看着四伯我说不出一句话来。四伯把我叫到跟前儿,用沙哑的嗓音唤着我,“娃啊,伯没有做成什么事情,只能和爷爷一起种点儿桃,你要好好念书,你爸妈把你生在西安,不容易,要好好爱他们,不要像伯一样,给你四爷治病的钱还得借。”我眼中含泪,连声答应着。

回到家,我望着秦岭,像是受到了感召。四伯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我好像看见,当年的四爷,由穷乡僻壤,独自挑担,走向长安。这三秦大地上,不只有土生土长的人,亦有由八水汇聚在此,如藤蔓般蔓延的灵魂。秦岭的灵秀滋养了这片土地的广袤,包容着来自更远山水的人。

我的故乡到底是哪儿?是父亲与四伯同根同源的甘肃,还是我户口本上的,我站立着的三秦大地。我想,二者皆可是答案,可得心安之处,便是吾乡。我作为二者的联结,几代人血脉的延续,要接着攀援向上,发芽生长。

(作者系我校2025级外国语学院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