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绿如玉的桂水与褐黄如土的郁水环绕着我的故乡——梧州。两条江水激撞、交汇、融合、奔涌而去。
水,是生命之源,丰沛地滋润着梧州人。依水而生是梧州人的拿手本领。看,清晨薄雾未散,隔着一层隐隐约约的纱,宽阔的江面上水波微荡,渔民驾着木舟开始撒网捕鱼。捞上的新鲜鱼虾摆在河滩两边的码头处,扑腾着的活鱼活虾不一会就可以卖光。八九点,太阳已升起,温柔地拨开晨雾,让她金灿灿的身影俯视着这座城市。木舟缓缓从江心驶回江岸,而远远的地平线外,一艘艘运着煤炭、原木、砂石的货轮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港口的货车也等待就绪。渔民的小木舟摇身一变成为输送物资的“后勤处”,渔民把岸上的各种物资搬上木船,慢慢靠近排队靠岸的轮船,开始售卖东西。有的木舟贴着“快递、维修、接送”的广告牌,有的小快艇专门接送船员。江水承接着人们的生活,人在微波上荡漾,也就不觉生活的波澜。
长堤两岸,鸳鸯桥旁,榕树成群。榕树的伞盖遮住大片天空,风一吹,阳光透过榕叶罅隙投到石板路上,成为了白日里的星星。桥头路旁有棵百岁细叶榕,是一代人的心灵锚点。从背起书包到提起公文包,它一直静静伫立,等待着绿装渐渐换上黄衣。水绕着路,树绕着水,人绕着城,就这样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江滩上,乱石堆由浅变深,人们坐在树荫下,甩一杆钓,倚靠在木板凳,心随着波浪起伏跳动,等待着那根鱼杆的惊喜晃荡。夕阳暖黄的光线布散在两江的褶皱上,泛起鳞光片片。孩童提着小桶,牵着父母的手,在细沙上留下两大一小的脚印,蔓延到幸福的彼岸。
夏季,梧州人具有“趋水性”。每到傍晚,人群开始聚集在江岸边。穿着五颜六色的泳衣、带着游泳圈的人,成为这片寂静的江水多彩的“鱼群”。水花扑腾溅起白色泡沫,玩闹声、嬉笑声不绝于耳,灵活的戏水人比赛着谁先游到江心,大人们和小孩们用水枪打水仗,岸边堆起一个又一个的城堡,里边住着一颗纯净的童心。
我坐在江边台阶,看着江水渐渐漫过我的脚踝,像是迈进了一个透明平静的世界,江水一次又一次轻轻触碰着肌肤,仿佛在以它的摩斯密码告诉我这片江水的故事。生活在水边的人对水总有一种情愫,只有靠近水才可以得以平衡,不需要语言,就坐在她身边。
龙舟赛,是梧州六月里的大事。端午将近,一艘艘尘封了整年的龙舟重新现身,在骄阳下焕发出威武光彩。鼓点喧嚣、呐喊震天,绘满了五彩祥瑞云龙纹样的细长龙舟,载着苍梧最英勇有力的壮士,如同入水蛟龙般灵活强劲。各支队伍奋勇争先、抢占航道有利位置,桨影齐挥、激流竞速,同舟一心拼全力,劈波斩浪占鳌头。桨叶掀起的水雾里,日光碎成金屑,又落回江心。
两江在此交汇,清浊相融,如血脉般滋养着梧州城。龙舟再快,也快不过这千百年不息的流水,但划船的人知道,他们正用最热烈的方式,与这条母亲河对话。每一声鼓,都敲在江水绵长的脉搏上。水波把呐喊送得很远,一直漫到岸边欢呼的人群、追逐的孩童脚边。我忽然觉得,不是龙舟在竞渡,是这桂郁之水,借着一代代人的臂膀,一次次在夏日里沸腾,鲜活如初,是人与水相伴千年、无需多言的暖。
江水把一切都收进怀里,锣鼓喧天的午后,薄雾初散的清晨,没有区别。桂郁之水从不问人来取什么,只是静静给予。饮得久了,才懂得它真正的馈赠——不是水,是沉在心底的那份静气,那份豁然。
桂郁之水,我那,孕育我的故乡。
(作者系我校文学院2024级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