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曾在泰山写出“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名句。我每次读到都会被这满腔豪情激起攀登名山大川的迫切渴望。但倘若真要问我彻头彻尾地爬过什么山,那我估计会支支吾吾好一会儿说不上来,最后再悄悄告诉问者:陕师大校内不高山一座。
三山五岳之于我而言过于遥远,过往的十几年里也没什么时间和金钱允许我特地前去挑战它们。不高山不一样,它与“遥远”这个词一点都不搭边,懒一点可以花上一块钱坐校内小黄车摆渡到山下,勤快一些能径直走到这小山丘。对,不高山实则是一个人造的小土丘,但名字起得实在妙,丘本就是山的一种,直言“不高”的特点反而别有意境。在我看来,不高山赢就赢在它的“不高”,正是因为垂直距离不高、挑战难度不高,它才能得到人气上的高。只要不下雨,不高山上总是有人的:或是三三两两坐在长椅上惬意闲谈,或是家长带着小孩在树荫下嬉戏玩耍,亦或是几人一起互相拍照、力求出片⋯⋯“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这不高山的人气何尝不是一种“仙”呢?
除了这不高山,离我最近的山当属秦岭。我住的宿舍坐北朝南,窗户正对着南面的群山,每次抬头都能望见那连绵不见尽头的山影。这山实际上离我可够远的,但因独特的远观视角,这以高大雄伟闻名的山峦在我的视野里竟不及近处的高楼,总生出一种我已经“凌绝顶”的错觉。也是因为这种错觉,我常常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观察它的顶部:山脉乍看连成一条线,但只要够专注就能发现其上高低错落的小峰。它们和谐又不失个性,手牵着手一齐长久地矗立,无数个小峰团结成了这天堑一般的伟大山脉。这时我又会败下阵来,为这山脉的雄伟而深深折服。秦岭也是相当有个性的,它不是严肃的卫兵,也会向观察它的人们展示自我。晴天时它也有好心情,十分乐意让人看清它的细节,山的棱角在这时便格外清晰;微雨时它也在享受滋润,所有棱角便柔和下来,还会扯一些白纱般的薄雾绕在身旁,十分清丽;空气污染严重的日子里它好像也被扰了兴致,干脆直接把自己藏进灰白空气中⋯⋯无数感慨都浓缩成一句话——好一座秦岭!
不高山以近馈我温暖,秦岭以远赠我辽阔。这一近一远的两座山,早已成为我校园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许山的意义不在于是否征服与抵达,其本质从不是距离的远近、海拔的高低,而是它能否住进人的心里。
(作者系文学院2024级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