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粗略一算,认识臧振老师已经19年了。19年来,我看过他写的很多文字,也接受过他赠送的很多书籍,甚至蹭过他很多顿饭,可是我从来没有在自己的文章里写过他。这一次,我希望通过我的文字把他介绍给更多人。
你是学历史不是中文
我2007年考入陕西师范大学后在雁塔校区上学,臧老师在长安校区工作,生活中的我们并没有交集,但是借助网络我们知道了彼此。
当时历史文化学院有一个师生交流的平台,叫西岳论坛。上课工作之余,师生都会在上面发帖子,有专业知识的讨论,也有生活趣事的分享。课后没事儿的时候,我也经常在论坛浏览,偶尔也发帖回帖。
2009年暑假,我们年级的同学去敦煌考察回来以后,我写了一系列有关敦煌考察的文章,都发在了西岳论坛上。因为这些文章让学院的很多老师都“认识”了我,也让臧老师彻底记住了我。
2009年秋季开学,我大三,从雁塔校区搬入长安校区学习。某次课后,我和同学在文渊楼B段三楼的阳台上讨论问题,背后工作间门突然开了。一个笑容和蔼的“老头”出现在我们的背后,他衣着朴素,身材中等,个子不高,面容慈祥,笑容可掬。
当时我俩谁也不认识臧老师,只好尴尬地说了句“老师好”,就准备离开。没想到臧老师却问道:“你们是哪个专业的同学?有没有兴趣来我办公室坐坐?”我俩受宠若惊,一边跟着他进屋,一边先后做了自我介绍。臧老师一边听我们说话,一边给我们一人沏了一杯茶。
当他听到我说自己的名字叫“李炖”的时候,特意问了句:“你就是那个经常在西岳论坛发帖的‘李炖’吗?”得到我肯定的回复后,他沉默了一下说道:“我说一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你这两年难道就学了点中文的皮毛吗?你要记住你可是历史系的学生呀!”说实话,臧老师的这句话当时对我的震慑挺大的,简直就是在批评我不学无术。
以至于很长时间无论是看见他在食堂吃饭,还是遇到他骑车走在路上,我都刻意躲着他走。直到第二学期,他给我们班上《中国古代天文历法》课,我就憋着一股子劲儿想要给他证明“我就是学历史的”。直到他给我的课后打了95分,我对他的惧怕才稍稍缓解。此后,师生之间的“邦交”逐渐恢复了正常化,但也仅仅止于正常。
其实,初识的我们对彼此的认识都是片面的,他觉得我专业基础不牢,我觉得他对学术要求过于严苛。后来,随着认识时间渐长,了解更加深入,我们对彼此的印象也在慢慢改观。只是当我在2011年本科毕业南下深圳工作以后,我和臧老师基本上就断了联系。
她柔柔弱弱的真行吗
2014年,我重新考回师大读研究生。那时候,我经常跟着石老师一起去拜访臧老师,一来二去就又熟络起来了。2015年暑假开始我在师大出版社实习,臧老师发表在西岳论坛的专栏《戈辰随笔》正好要结集出版,这部书稿自然就到了我手上。
我接手书稿以后,就和特约编辑石老师一起去找臧老师讨论出版事宜。当时,他一脸质疑的问石老师:“李炖,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以后还要和各个环节的人员打交道,她真的行吗?”
当时,石老师特别肯定地回答他:“您不要老记着她读本科时柔柔弱弱的样子,她都已经出去工作三年又回来了。现在早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样子了,简直就是一个‘女汉子’,放心吧,交给她,没问题!”于是,《戈辰随笔》从签订出版合同、版式选择到编辑校对、封面设计,基本都是我在全程跟进。
在印刷之前,臧老师一再跟责编侯海英老师强调:“虽然她还没有署名责编的资格,但是一定要把她的名字给写上,哪怕是写在第二个!”于是,在我长达七年的编辑生涯中,《戈辰随笔》成了我第一本挂名责编的书。《戈辰随笔》出版以后,臧老师给我赠送了他的签名本,并且一次性给我十本书让我送给同学朋友。那时候,他才告诉我:“之所以一定要在责编处署上你的名字,就是为了让它在你找工作的时候有所帮助,否则你拿什么证明你做过编辑?”
听到他的这句话,我的心里竟然莫名有点儿感动。那一刻终于知道,曾经他眼里柔柔弱弱的我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肯定。想起在《戈辰随笔》出版的过程中,我和他之间的的各种别别扭扭,终于一下子全都释然了。
钱包鼓得有点儿难受
2016年硕士毕业,开始留校工作。最初那一两年,工资很低,每个月拿到手也就3000块钱。这点收入,刨去衣食住行的基本花销就所剩无几了。那些日子,臧老师和石老师总是想方设法地找理由喊我吃饭,而且从来都不让我买单。每次我和他们抢单,他就会用特别不屑的语气说:“哎呀,就你挣的那点儿工资,连你自己吃饭都不够,还抢什么单呀?”
这样的聚餐,一次两次我还能够厚着脸皮去,次数多了脸上是真的挂不住了。于是就跟他们央求道:“我虽然挣的少,但是吃饭的钱还是有的。每次都是你们买单,我怎么好意思?咱们不求AA制,但至少得轮流坐庄吧。”
于是,后来的聚餐变成了我们几个人轮流买单。只是每次轮到我请客的时候,他们都会刻意选择一些价格实惠的餐厅,或者在点餐的时候特意点一些不那么贵的菜品。臧老师的理由也总让人觉得好笑:“哎呀,最近老是聚餐,吃的有点腻了,想吃点清淡的改善改善!”
这几年,我和石老师的工作也都越来越忙。当初两三个星期一次的聚餐,现在甚至两三个月都约不到一起。于是,每次因为工作去找臧老师,他也会当着我和石老师的面拍着自己的口袋说:“最近的钱包鼓得有点儿难受,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大多数的时候,我们也只能狠狠心拒绝他。极少数的时候,我们也会“勉为其难”地帮他解决这个“钱包鼓得难受”的问题。当然一起吃饭只是个形式,最主要的还是听他讲讲话,聊聊天。既从他个人的经历中学习老一辈学者为人处事的智慧,也听听他对我们年轻一代的指点和期望。
我相信你能够做得好
2021年冬天,因为学院发展需要,我的工作有了一个不小的变动。从我个人的内心深处而言,我不太愿意面对这个变动。毕竟人在舒适区呆久了,走出来需要极大的勇气。当然,最主要的问题还在于我对于新工作一无所知的恐惧。
当我接收到工作需要变动的信息以后,我给好多人打了电话咨询意见,其中有支持的也有反对的。当然,支持变动的人占绝大多数。这其中,就有臧老师的一票。
为了打消我的顾虑,让我顺利去接手新工作,他又喊来石老师给我组了个饭局。饭桌上,石老师也对我换工作岗位这件事情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既然你走了行政这条路,你就要去适应不同的岗位,没有哪个人永远只做一件事。再说了,你是历史学院毕业的学生,你面对的大多是你的老师们,有什么好害怕呢?”
一顿饭下来,臧老师也对之前在这个岗位上工作的几个老师的工作特点进行了分析总结,然后语重心长地跟我说:“这个工作除了要求你要细心、耐心之外,还有就是在与老师和同学打交道时要有服务的意识。这两点,我觉得你都具备。”
最后,在饭局结束的时候,他甚至斩钉截铁的跟我说:“大胆去做吧,我相信你能够做得好!”如今,我已经正式上岗接手了新的工作,虽然也会有些手忙脚乱,但是想到年近80的臧老师的鼓励,浑身就充满了干劲和力量。
此时此刻,再回想起和臧老师相识十二年来的点点滴滴,不得不感叹一句:时间真的跑得飞快。他像是一坛陈年的老酒,时间越久也能品出味道:从最初那个有点严厉的老师,到后来从质疑到肯定的“甲方”,再到一个在生活上会关心晚辈的长者,如今又是一个引导激励学生前进的老师……虽然我的文字只描绘出了他人生智慧和人格魅力的一小部分,但是他一直在学习和工作上推动着我努力前进。
(作者系历史文化学院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