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报时间

《陕西师大报》总第729期 四版:杏园副刊 本期共4版

查看往期

涤荡灵魂的青春赞歌 ——读《从渔阳里出发》有感

作者:陈海强

2026-04-16 12:11:51

《从渔阳里出发》由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出版已有一年时间。读完这部作品,恍如受到一次精神洗礼。在这本书的序文中,党史专家陈晋写道:“五四运动前后,世界是什么样子,中国向何处去,青年人应该做些什么,研究些什么,这些问题深深困扰着中国的进步知识分子,为中国寻找一条适合的新路成了一代青年发自内心的追求。”这段文字阐明了书中故事的时代背景,以此为指南展开阅读,对作家陈晨笔端的青春赞歌就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百卉萌动之地

作为历史叙事的地理坐标,渔阳里犹如一块思想磁石,吸引着无数青年才俊汇聚到寻路行列之中。陈晨将目光锁定百年前的上海法租界渔阳里,钩沉中国共产党上海早期组织成立与发展背后鲜为人知的史实,讲述了中国第一个社会主义青年团组织诞生的故事。

1915年9月15日,陈独秀主编的《青年杂志》在上海出版创刊号。他在发刊词中写道:“青年如初春,如朝日,如百卉之萌动,如利刃新发于硎,人生最宝贵的时期也。青年之于社会,犹新鲜活泼细胞之在人身。新陈代谢,陈腐朽败者无时不在天然淘汰之途,与新鲜活泼者以空间之位置及时间之生命……社会遵新陈代谢之道则隆盛,陈腐朽败之分子充塞社会则社会亡。”即便在百余年后的今天,重读这段发刊词依然令人倍感振奋与鼓舞。书中讲述的每一位青年的故事,事实上都是如“百卉之萌动”的存在,这也是中华民族历尽苦难、生生不息的源泉所在。

陈晨敏锐地将地理坐标的出现和变迁,作为研究历史场景的叙述线索,从而在复杂事件中体现出强烈的在场意识,以精准、从容的写作模式,让人物在笔端依次出场,在时空舞台上呈现其价值。1916年9月1日,《青年杂志》出版第二卷第一号时正式更名为《新青年》。作为这本杂志的缔造者,陈独秀也因这本杂志而名满天下。此后,蔡元培力邀陈独秀赴北京大学担任文科学长,《新青年》编辑部随之搬到北京,编辑部设在陈独秀在北京的居所箭杆胡同九号,作者队伍变得更为强大,1918年1月成立编委会,由陈独秀、鲁迅、周作人、钱玄同、胡适、刘半农、沈尹默担任,改为轮值主编。此时,箭杆胡同九号成为新文化运动事实上的指挥部。

《从渔阳里出发》清晰呈现了这段纷繁复杂的历史,令人在阅读过程中常有恍然大悟和重新发现的惊喜,也在很大程度上提升了全书的文献价值和可读性。

点燃革命之火

密切联系人物和事件所处的时代背景,将时代震荡与人物命运的深层次耦合呈现出来,是陈晨在该书写作中的突出特点。

五四运动爆发后,陈独秀于1919年6月11日晚带领邓初、高一涵散发传单时被捕,李大钊等人积极展开营救,孙中山在上海约见北洋政府代表予以施压,国内媒体及社会各界纷纷呼吁放人,时年26岁的毛泽东于1919年7月14日在《湘江评论》创刊号上发表《陈独秀之被捕及营救》一文,发出呐喊:“中国名为共和,实则专制,愈弄愈糟,甲仆乙代,这是群众心里没有民主的影子,不晓得民主究竟是甚么的结果……陈君之被逮,决不能损及陈君的毫末,并且是留着大大的一个纪念于新思潮,使他越发光辉远大。”

1919年9月16日,陈独秀被关押98天之后获释。次年,陈独秀抵达上海,以法租界老渔阳里二号为居所,并将《新青年》编辑部迁至此处,团结和吸引了大批优秀青年,深入学习马克思主义思想。包括毛泽东在内的许多进步青年都曾在此拜访过陈独秀,并参与了社会主义青年团在国内的筹建和发展工作。1920年8月22日,上海社会主义青年团在霞飞路新渔阳里六号正式成立。

今天,渔阳里广场坐落着一面名为“青春赞歌”的大型花岗岩浮雕墙,浮雕墙右侧入口嵌入金属火炬造型,象征着渔阳里点燃了“熊熊燃烧”的革命之火,长达58米、高3.4米的画面呈现了自五四运动以来青年运动史上的重大事件,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的八位创始人跃然其上,他们是俞秀松、施存统、陈望道、李汉俊、袁振英、沈玄庐、金家凤、叶天底。

陈晨能将这些往事清晰还原出来,得益于其田野调查式的深入采访。为了写好这部作品,她一次次在渔阳里旧址现地考证,也曾寻访远在浙江诸暨的俞秀松故居,几年间翻阅整理的研究资料多达数百万字,即便是书稿纲目,也经过了反复推敲甚至推倒重构。这种源于敬畏心的责任感,成为能够“讲好中国故事”的底气所在。

重现觉醒年代

灯塔有其地理坐标,时代先锋有其诞生之地。

从法租界老渔阳里二号到新渔阳里六号,相隔不足百米的小巷被称作“共产主义通道”,维系着陈独秀、李大钊等新文化运动领袖与广大青年的往来,在作品中产生了有如多幕剧场景变换的互动效果。

陈晨通过细腻的笔触,将渔阳里六号作为核心舞台,详尽叙述了俞秀松、施存统、陈望道等八位青年团发起人的青春梦想和命运轨迹。让读者感受到彼时青年有着怎样炽热的爱国之心,有着怎样纯真的精神追求,他们在为中华民族寻路的历程上奋不顾身,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毫无保留地倾其所有、竭尽所能,这种灵魂光芒隔着百年时空依然熠熠生辉。因此,用觉醒年代来定义百年前的那段历史,或许最为妥帖。

尽管《从渔阳里出发》涉及人物众多,但陈晨的写作尽力捕捉到了每个人物的个性、情感及命运变迁,跳出了历史人物书写过程中千人一面、性格模糊的窠臼,建立起摆脱叙述困境的表达通道,作品中出现了大量文学性细节。这种创造性的书写让故事拥有了温度,字里行间总能引发情感共鸣。我深信,陈晨在书写过程中被笔下人物的故事深深打动过,甚至是带着某种执念,要拂去时间的尘埃让这些故事呈现出来。

灯塔永远明亮

作为非虚构作品,《从渔阳里出发》完成了一次涤荡心灵的精神对话。

作品最可贵的意义,就是以文学方式建立起跨越百年的精神通道,让逝去的青春被重新发现、得以流传、获得敬重。当我读罢全书,心头感受到阵阵回响,那是真理的种子从黑暗中破土而出的声音,是百年前中国青年先锋们的呐喊。陈晨试图在作品中解答一个重要的命题,那就是一代中国青年从渔阳里出发之后,该如何继续前行,这让整部作品拥有了一个开放式的结尾。虽然,历史已经证实了此后的道路何以从胜利走向胜利,但发生在渔阳里的故事显然为一部伟大史诗的书写埋下伏笔、奠定基调、筑起宏阔的想象空间。今天,面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历史航船再次迎接着时代风暴和浪潮的考验,曾经发生在渔阳里的故事充满深刻的启示。

新时代新征程,中国青年更需要将个人命运融入报国之志的勇气。作为精神坐标的渔阳里,依然是一座明亮的灯塔,提醒着后来者保持航向、接力前行。

(作者系我校校友)